你好,律師史派西•丹諾

2014-6-9 14:58:35

史派西 《律師丹諾》 2014

史派西 《律師丹諾》 2014

文/張玉洪(暫居倫敦的中國人)

 

觀眾席的燈光滅了,「咚咚咚……」圓形舞臺中央光亮起來,正方形、二十來平米的木地板上是 19 世紀末的辦公室,一人躺在巨大的辦公桌下,僅雙腳露在外,釘錘敲擊抽屜的聲音清脆而提神。一會兒,他爬將出來,用勁地試試維修成果,然後退場。

俄頃,這位穿西裝、白襯衣、背帶褲的中年男子返回到舞臺上,開始講述自己一生的傳奇故事。——是的,在倫敦老維克劇院 (The Old Vic) 你很容易就能看到:史派西著裝與《紙牌屋》裡的弗蘭克沒有多大差別,甚至,絮絮叨叨的風格依舊。不過,此刻的他是美國大律師丹諾,獨自一人站在一方舞臺上,時長一個半小時:不再是城府頗深的政客,而更像是一方戰場上的戰士,血脈賁張,為正義,為公平……

在舞臺上,史派西的道具是巨大的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茶几,還有小書架。他常用的則是各種式樣的檔框,裡邊有無數照片、報紙。書桌上他的一本記事本則成為重要的回憶中樞。他回憶起從小時父母特別愛買書,回憶自己第一次當律師。隨後,在律師生涯中的,與他有過交集的人和事,漸次展開,像是向一個神交已久的好友,講述那些平靜、衝動、憤怒與絕望的過往。

我稱他為律師史派西•丹諾,是因為他在表演中沒有痕跡,一如丹諾的靈魂裝進了身軀:全場演出大約要呈現一、二十張人物照片、幾張報紙和支持罷工的大標牌。它們位置各不相同,有的照片夾在一大本相冊時,但仿佛這裡是史派西多年的工作場所,每次他總是信手拈來,把故事娓娓道來。之所以能出神入化,這或許是因為這位奧斯卡雙料王(最佳男配角、最佳男主角)與律師丹諾很有緣: 2009 年,正是在老維克劇院,他也是丹諾,在話劇《向上帝挑戰》 (Inherit the Wind) 中為進化論張目; 1991 年,他在約翰•大衛•科爾斯 (John David Coles) 執導的電影《丹諾》中演丹諾,而二十年後兩人在《紙牌屋》中再度合作。

說起來,獨角戲是非常難的戲種。孟京輝執導的《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也是獨角戲,可是黃湘麗還有床睡覺,有吉他可以彈唱,還可表演廚藝和自殺。但在話劇《律師丹諾》中,史派西只有就是辦公室裡簡單得沒多少戲劇表演力的道具。因此,這需要好劇本,至少要張馳有度,還需要演員在表演時調動觀眾情緒。

英國衛報當年在評價史派西主演的話劇《向上帝挑戰》時說,「他最成功的是將激情與智慧熔為一爐」。是的,在獨角戲《律師丹諾》中,史派西依然是這樣,雖然沒有搭戲的人,但他可以一人分飾多角,比如模擬一個女人和自己的對話;可以在劇情需要時,走下舞臺指著觀眾甲乙丙丁說著臺詞;也可以突然坐到一對情侶中間,將劇情推進。雖然題材很嚴肅,也不妨礙他在戲中插科打諢,而冷幽默也會適時出現。全場至少可以聽到十多次觀眾大笑。一個笑點是丹諾批評一教師唯《聖經》至上,於是他翻開它質問:「夏娃是亞當身上的肋骨變的。那就是說在夏娃之前世界上並沒有女人……」(《聖經》記載,亞當與夏娃的長子該隱娶了妻)。

雄辯是丹諾的強特徵,他擅長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可他也有深厚的人文主義底色,比如為罷工的工人辯護,為窮人爭權利。他有充滿激情的時候,也有絕望的時候:把一大箱求助信摔在地上,攤坐在沙發椅上:“我又能做什麼呢?”在老戲骨史派西的演繹下,丹諾有血有肉:他的血性、糾結一覽無餘。

說起來, 54 歲史派西對倫敦真是有深厚的感情,《律師丹諾》是他擔任十年老維克劇院藝術總監的紀念之作。三年前,他在同樣的舞臺主演莎翁名劇《理查三世》,其後全球巡演了半年。這次重返熟悉的舞臺,史派西說,「我是迫不及待要回到這個舞臺」。

對史派西來說,《律師丹諾》對他的挑戰遠沒有門德斯執導的《理查三世》那麼大。這是因為,理查三世有身體缺陷,史派西演出時要特意弓腰駝背,左腿從始至終綁著支架扭曲著走路。該劇 2011 年曾在國家大劇院演出,據媒體報導,北京的 16 位元業內人士為該劇打出了 96 分的高分。而在《律師丹諾》中,史派西的演技真是沒得挑,他的氣場也足夠大,所以在上半場,可以說是精彩紛呈,反倒讓下半場的戲有些弱,這算是少有的遺憾。細究起來,劇本改編自歐文•斯通寫的傳記《律師丹諾的辯護》,或還有提升之處。

從劇場出來,我和朋友說,話劇《律師丹諾》就題材和表演來說,或許更應該在中國舞臺上演。或者,製作一個中文版。演員我都想好了,由陳道明來演丹諾。他的從藝經歷和史派西相同:先話劇又影視再話劇。兩人年齡相仿,氣場同樣強大。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他在《喜劇的憂傷》裡還沒有演夠……

2014 年 5 月 30 日於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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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劇《律師丹諾》 

演出日期:2014 年 5 月 28 日至 6 月 15 日
地點:倫敦老維克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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