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Archives: 吉暝水

放下成見 《一路向西》

吉暝水

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學系,現職社交媒體情報蒐集科。喜歡的事情多,深耕細造的少。喜歡攝影,但從沒有很講究。喜歡音樂,卻沒有擅長的樂器。唯有寫作,筆竿一直搖。

2014-7-25 17:31:50

「一個伏字,拒絕了太多東西;一個 Chur 字,取替了太多感受」刺青編輯黃頌朗曾經這樣形容大學生活回憶,之於書、之於人也類似──一個 stereotype,拒絕了太多機會。

當我說,我準備寫《一路向西》的時候,刺青另一名編輯葉梓誦溫馨提示:這書已經很多人講過,還有甚麼可以寫?對,書寫很難,提筆有重。為了這篇,我高速重讀當中的長篇小說〈東莞的森林〉,我問自己:是甚麼讓這本書跟其他風月版作品不一樣?

男人北上尋歡的心路歷程,可以注入甚麼情緒:大灑鹽花──實用性地挑逗讀者的性慾;大加葡萄──美化經驗,叫讀者憧憬不已。向西村上春樹走上了一條遊走於冰火之間的鋼索路線──冷靜與熱情、情慾與理性。

情色小說喜用比喻不是新事,然而向西村上春樹的修辭不光引起讀者對性愛場面的無限聯想,亦將讀者從「甜故」中拉回現實。

「不知她喜愛的那塊陰唇,是不是像明朝的農民起義一樣,多年間反完再反,反了就給鎮壓,究竟有場多 MK 仔鎮壓過他呢?」

「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不就是毛澤東於五十年代的主張嗎?……你們的 branding strategy 真係太令人拍案叫絕了。」

「我想起連勝文中槍後,連戰說的一番話:『子彈打在兒子身上,但痛在父母心裡』,其實這些小姐更慘情千倍,每天被飛機打中,還要裝作很爽的樣子。」

懷念初戀情人的情節,他偏偏聯想到農民起義的反抗與鎮壓;揀囡囡就揀囡囡,他卻想像到毛澤東的大鳴大放;面對「技師」薪酬隨著條件不同而異,他又流露出同情,更以連勝文中槍一事為喻。即便是說到口交一幕,他仍不忘「心繫家國」:

「如果感受過大自然的美好,又怎能忍心一次又一次地浪費會破壞環境的膠袋呢?那個甚麼事情也有他們份兒的『環保 x 覺』,何不聯合『紫藤』來一起大力推行『環保吹』運動?」

讀到最後,讀者大概沒有解決到甚麼需要,倒是因為得不到甚麼、做不到甚麼,而深化了無力感,一如書封這樣寫著:「100% 色情文學,400% 諷刺港人抵死可笑生活態度」。要是正經八面的說香港的種種光怪陸離的社會現實,願意去買書看的人大概不多,或者都是陳冠中一類的粉絲。向西村上春樹以色情作為包裝,以低俗作為號召,倒是開拓出市場的新可能。

乍聽書名,再看作者背景,也許已經教不少人卻步。放下成見,也許我們會看見更多。 讀人如讀書,書或人的相遇都一樣。作家不一定最好,專家不一定沒錯。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其他人一個機會,窺聽向西旅程的弦外之音,或者你會漸漸懂得一種黃色幽默。

 

(原載於《刺青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