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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雅與新潮的碰撞

洪思行

洪思行

熱愛音樂與文字,遊走於琴鍵和紙筆上的黑白之間。香港無伴奏音樂組合 CM Singers 和 Zense 的成員,亦曾參與多個歌劇的演出。經常在各文字媒體發表樂評及評論,文章散見於《信報》、《經濟日報》、《△志》、《Art Plus》、主場新聞、 和 Vocal Blog等。個人網誌:http://edisonhung2.wix.com/edisonhung

2014-7-26 11:36:56

作為台灣與香港的文化橋樑,光華新聞文化中心經常舉辦文化活動,讓香港人認識台灣文化。踏入七月,他們借香港書展之勢,在自家主場舉行名為「華文朗讀與音樂沙龍」的系列活動,而《文學與音樂的時空穿越》便是這系列的頭炮活動。

《文學與音樂的時空穿越》由心心南管樂坊的王心心和 Voco Novo(爵諾人聲樂團)擔綱演出。他們分別代表了古樸的南管音樂與時下十分流行的無伴奏音樂,所以這個演出正如 Voco Novo 的雙雙(劉郁如)所說,無疑是一場古典與新潮的交流。

先說南管音樂,它源於福建泉州,歷史悠久,現以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雖然南管的確實起源時間已經無從稽考,但一般相信是源於唐、宋時期,然後經移居海外的中國僑民把它流傳開去。南管音樂是一種結合了演唱與器樂演奏的藝術,演唱語言為泉州話,以琵琶作主演樂器,加上三絃、二弦、簫和拍等樂器。南管音樂既可作小組合奏(五人或十人編制)演出,也可以像王心心作個人表演。

王心心的第一首表演曲詞是李白的〈靜夜思〉。這段表演是純清唱的,王心心邊行邊唱,她一臉茫然的,緩慢地從觀眾席後方行往台上。雖然有字幕對應演唱,但筆者不太理會,因為想更專注於音樂之中,用主觀感覺來感受當中的美。南管的演唱並非一字一音,運用大量拉腔技巧,透過聲音的高低起伏、快慢緩急來表達情緒。王心心的聲音帶點微抖,營造一種弱不禁風、孤獨的氣氛,有時在吟唱過程中會(相信是不經意的)發出泛音 (overtone),為演唱加添幾分靈性及冥想性。

王心心之後的表演都有用琵琶伴奏,與傳統中樂不同,她是橫抱琵琶,姿勢有點像拿結他般。伴奏音樂以「靜、空」為特色,主要是簡單的單音,音樂間充滿停頓,符合中國藝術的留白概念。當演唱部份暫停時,伴奏音樂才會奏出簡單的旋律。彈奏琵琶時,王心心並不會用上常見的「輪指」技巧,取而代之是來回彈撥同一個音,而樂音的殘響較平時的短。她演唱的都是李清照的詞,演繹得哀怨且動人,活脫是李清照本人在訴說愁緒。每當到感情強烈的詞句如「多少愁」,她演唱和伴奏的速度會相應加快,音調亦上升,令氣氛變得緊湊,帶動觀眾的情緒。

至於 Voco Novo,自結束休團後(因男團員服兵役)便活動頻頻,雖原男低音退了團,他們找來曾為多個組合代唱的馮瀚亭填補空缺。Voco Novo 的歌曲風格以爵士與古典風格為主,記得上年跟雙雙傾談時,她表示己隊的曲風比較靜,這次跨界表演實是非常「匹配」。

該夜演出的歌曲全取材自古詩古詞,包括〈驀然回首〉、〈釵頭鳳〉等,多是由雙雙負責編曲。開始時團員們顯得有點不習慣場地,部分更多番弄耳機,從聲音聽得出他們有點緊張,但無礙他們的演唱質素。從編曲來說,有「阿卡精靈」之稱的雙雙很能夠捕捉到詞中意景,以音樂言語表達,例如〈花樹下〉是由四位歌手唱出細碎的單音開始,如像片片花瓣從樹上飄下,然後由聲音中最低層的男低音開始歌唱,配合在花樹下的構圖;在〈在鳳凰台上憶吹簫〉,Voco Novo 透過語氣的變化,營造感情的暗湧,又透過輪唱的方式,呈現回音效果,營造四野無人的孤獨感。

值得注意的是,部分歌曲是由外國團隊編曲,好像〈釵頭鳳〉、〈蝶戀花〉,前者是韓國組合 May Tree 編曲,後者是丹麥的 Postyr (前身為 Postyr Project)。這是因為當這些組合到台灣演出時,台灣合唱中心都會邀請他們編曲並親自演繹,用另類手法傳承和推廣中國傳統文化,也可視為一種音樂交流。

歌唱方面,每位的歌唱技巧都很好,只是雙雙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怪,可能是身體抱恙吧。團員間演唱的緊密度非常高,特別是他們的歌曲中不乏通過轉母音而製造出來的效果,若果團員轉變的速度不一致,效果便會被削弱,他們沒有讓這情況出現。

不足之處是音響效果如低音的聲量和殘響太強,那種程度在戶外音樂會是適當的,也確實豐富了聲音的質感,但在這個觀眾與表演者距離不遠的場地來說是過多了,亦失去中國藝術的純樸美。

整晚的高潮是王心心與 Voco Novo 合作演唱〈鄉愁〉。為了編曲,雙雙特意學習工尺譜,然後把它「翻譯」成五線譜。經過她的 re-harmonization,為傳統歌曲加厚了織體 (texture),雖然此舉令音樂失去「靜、空」的特色,卻透過長音維持著聲音的張力,纏於觀眾心中,久久不散,又是另一番韻味。事實上,筆者身旁一些觀眾也被歌聲感動而落淚。

Voco Novo 最後加唱了一首〈風箏〉,為該場新舊衝擊融合的音樂會劃上句號。話說回頭,光華新聞文化中心舉辦活動的頻率有越來越多之勢,而且部分活動更能與本地的文化活動互相呼應,好像是次的系列活動(甚至連地區也互相呼應),形成協同效應。本港能有如此多的文化活動,絕對是普羅市民之褔。

  會唱歌的橙

洪思行

熱愛音樂與文字,遊走於琴鍵和紙筆上的黑白之間。香港無伴奏音樂組合 CM Singers 和 Zense 的成員,亦曾參與多個歌劇的演出。經常在各文字媒體發表樂評及評論,文章散見於《信報》、《經濟日報》、《△志》、主場新聞、藝PO、Cnngo.com 和 Vocal Blog等。

2014-7-24 16:41:51

看到這個標題,難道是要說 YouTube 上那個煩人的 Annoying Orange?非也,此橙不同彼橙,筆者要說的是本地無伴奏合唱組合 Orange。Orange 的名字來自「All Range」,取其諧音而成,寓意組合的聲音廣闊多變,能唱出不同的歌曲和聲效。他們成立於 2009 年,演出經驗豐富,更衝出香港,到過多個地方包括日本、新加坡、台灣、中國等表演,亦曾與陳奐仁、C All Star、黃凱芹等流行歌手和組合合作,非常活躍。

訪問 Orange 當晚,他們剛完成《你,唱得喜?II》的一節練習。這是今年度國際綜藝合家歡的節目之一:節目分為兩部分,先是招募年青人跟他們和導師一起接受工作坊練習,最後進行總結演出。這可說是上年《你,唱得喜?》的「添食版」,當時國際綜藝合家歡想製作一個以青年人為對象的無伴奏合唱節目,在港澳當代無伴奏合唱(阿卡貝拉)協會的馮國東(馮東)的穿針引線下,促成了 Orange 與國際綜藝合家歡的合作。

筆者上年欣賞過《你,唱得喜?》,還記得部分團員在表演完結後感觸良多,忍不住在台上落淚。對此,Orange 的藝術總監 Jo Jo 解釋:「首先是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在香港的 full concert,完成感特別強。另外表演主題是關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令我們聯想到自己的經歷。還有的是那群年青人,雖然他們沒有唱 a cappella 的經驗,但他們十分投入,很享受當中的過程,看到他們如此滿足,亦令我們很滿足。」負責男低音的 Ricky 笑著說:「感動是因為看到其他人感動。也是因為我們接受了密集式訓練,經過兩個月的付出,終於看到成果,少不免會感動。」

雖然那段日子幾乎每天都要訓練,但 Jo Jo 認為是值得的,因為那次不是純粹的歌唱表演,還要演戲和跳舞,更要配合燈位和舞台走位,這些都不是團隊的強項,使他們很不習慣,所以這次表演令他們獲益良多。女高音 Kary 補充說:「很高興能結識到一班舞台工作者,我覺得除了技術性的東西外,更重要的是我們從他們的身上,學習到面對舞台的態度,這點給我們很大的啟發。」

經過多年的表演,特別是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演出,Orange 的各團員對 a cappella 表演這回事有了新的體會。Ricky認為:「之前我們的表演不用走來走去,最多是加一些動作,但原來加了其他舞台元素真的可以令表演好看得多。雖然難度會增加很多,但成功感亦會增加。」Kary則覺得唱 a cappella 固然要在音樂方面下工夫,但作為藝術表演,更要多方面的修行:「a cappella 是一種舞台表演,要多看其他藝術表演如戲劇、音樂劇、舞蹈,來學習舞台呈現,這些是需要時間和心機來學的。」女中音 Phoebe 十分認同這點:「在這個年代,已經不可能只專注某一領域,總會接觸到其他範疇。通過這次 crossover 的演出,令我親身感受到 a cappella 的可行性。」Jo Jo 便認為一切視乎自己想走到幾遠:「若你想達到一些東西,你必須敢於作出新嘗試。好像我們透過這次演出嘗試過戲劇表演、新的舞台呈現方式。當而中一些原創的元素都是 jam 出來,例如一些 beatbox、聲效和故事內容,給我空間去作新嘗試,結果是觀眾很喜歡,我也相當滿意。」

 

讓這個橙繼續唱下去…

演出所帶來的興奮固然是驅使人唱歌的動力,然而,單靠一股熱誠,日子久了,那團火難免會減弱,甚至是熄滅,團員間的摩擦亦會浮現,最後令團體停止運作。對於成團五載的 Orange 來說,他們深諳這點:「我認為維繫團隊的方法,就是要互相包容。當日子久了,自然更了解大家的長處和短處。我們要學習包容對方,與此同時,自己亦要改進自己,不可以只求別人包容,應該是一個雙向關係。」Kary 說:「特別是一隊 a cappella 團隊通常只有 6 至 7 人,人數少,持份量自然是很高,所以每個人的影響力很大。而每個團員都有自己的(心理)狀態,所以大家要多互相溝通了解。」

即使是力求進步,竟也有機會出現磨擦:「作為藝術團體,當然不想退步,但當機會出現時,我們必然要考慮是否接受呢,而在考慮的過程中,只要大家的心向和精力不相同,說不定就會出現分岐。所以說要長時期聚集一班人唱歌的確十分難,真的要懂得體諒對方。」Jo Jo 說。

跟其他成立了一段時間的組合一樣,Orange 難免會碰上人事的變動,當遇上這個情況,團員們會先跟該位團員了解清楚他的狀況,畢竟唱 a cappella 不只是唱歌,還是建立 friendship 的方法,大家是會互相關心的。然後就是找新團員來填補空缺。「公開招募和經別人推介的方法我們都曾試過,不過主要是經別人推介,因為推薦人會認識被推薦的那位,知道跟 Orange 合不合拍,或是已經知道他有沒有足夠的能力。」當找到新人加入後,他們會參考 The Real Group 的做法,採用半年的「磨合期」,在磨合期完結後,Orange 一方固然會討論新人合不合適成為長期團員,新人亦可決定留下與否,雙方是平等的。

 

打造型格的橙

目前 Orange 多是透過各人的 network 來接 job,然後他們會把接洽的工作交由團內的 coordinator 負責。不過,由於行政的工作確實是十分沉悶,他們會輪流擔任 coordinator。此外,長年的經驗使他們的接 job 過程變得系統化——他們有一份「question list」,知道接洽時要問對方甚麼問題,令工作更有效率和完善。

除了接 job,有時候 Orange 也會推 job:「通常都是因為太遲邀請我們,或是我們人腳不齊,根本無法演出。至於酬金方面,如果那個是慈善演出,像是為奧比斯表演,那麼我們可以不收分文。否則的話,我們當然會要求合理的價錢。」

要表演,當然需要有表演曲目才成事,目前所有歌都是由 Jo Jo 編曲的:「我們也曾試過其他組合如 The Real Group 的歌,不過因為 Orange 有較多的女團員,The Real Group 的歌不太適合我們。在編曲的時候,我也會參考一些組合如 Pentatonix 的歌,將其中的意念滲進我們的歌中。我希望透過我的編曲去為 Orange 建立一種 fixed style,令觀眾記得我們。這點是很重要的,如果一個團隊沒有建立一種格和沒有 statement,會讓別人產生有一種『散』的印象。」

除了編曲外,還可從其他方面入手來建立 style,包括原創歌和表演服裝,Jo Jo 認為:「要當每次演出都是接觸新觀眾的機會,所以要活用各種方法來建立鮮明的印象,令觀眾清晰知道我們走的方向。」她還說當中要有公司做 labeling 的思維,無論是團隊的 logo、所選用的顏色,以至網站的設計,都需要有 labeling 的考慮。

那麼 Orange 想給觀眾甚麼樣的形象?「正如我們組合名字的寓意——All range 所指,我們希望能唱到不同風格的歌。而由於我自己喜歡爵士音樂,所以會在編曲中加入爵士元素,同時希望能令 Orange 表演起來顯得型格些。」Jo Jo 說:「另外也要看團員的特性,例如 Ricky 本身是搞笑能手(Kary 立即插口說他真的很搞笑),所以我們也會有一些輕鬆搞笑的歌如 Gatsby 主題音樂讓團員發揮。」

至於未來的動向,在《你,唱得喜?II》之後,Orange 還會在十月跟劇團三角關係合作演出舞台劇《勁歌金曲 3》。雖然又是舞台劇,但這不是 Orange 的新方向,未來他們還是以純 a cappella 表演為主。Ricky 則表示可能會搞一個成立 5 週年紀念音樂會:「如果今年不做,就要等到 10 週年的時候才做。」答問題時不失幽默,果真是團中的搞笑能手。

 

後記:

訪問當晚,正好是世界盃決賽。身為 freelance musician 的 Jo Jo、Ricky 和身體抱恙的 Phoebe 經過一晚的練習和訪問後,還一起去看電影,然後再看決賽。看來他們不只是會唱歌的橙,還是個精力充沛的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