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Archives: 蕭家怡

那些年,我們看過的「殭屍」 ( 2014/02/23 )

去年麥浚龍的《殭屍》上映,一直沒有去看,不是因為忙碌,也不是因為覺得它不值得看,只是心底裏有個稚氣得過分的理由︰要保存心目中的殭屍形象。

對於殭屍的想像,我想八、九十後這代人是與別不同的︰他們既看過八十年代盛行的殭屍道長系列,知道閉氣、黃符、桃木劍等元素,又接觸到《吸血新世紀》中的西方新世代貴族殭屍,當然,硬要算的話,還有《千機變》中,陳冠希所飾演的現代殭屍,由此,已經可以看出這代人在其成長的時間軸中所看到殭屍形象之豐富,但單數這些尚未完全,只因還有說到《我和殭屍有個約會》。

近日網上出現了亞視重播一連三輯《我和殭屍有個約會》的宣傳片:我和殭屍有個約會 【王之喚召】〔足本篇〕

對於況天佑、馬小玲的懷念又來了。

因為殭屍,我學會了
《我和殭屍有個約會I》於1998年尾播出,劇中的殭屍形象有別於殭屍道長系列,既不穿清官服,亦不會伸直兩手向前跳,表面看來與常人無異,只是他們「以血維生,不老不死」以及各自擁有不同的超能力。這些在今天看來可能無甚特別,但在十多年前,這套劇的出現卻完全改寫了殭屍的形象。雖然,後來翻查資料始發現,這些創新的想法並非編劇陳十三的原意,只是因為最初構想的主角人選林正英病重,加上亞視高層的反對,陳十三才放手一搏,設計出一個穿短裙、長靴的女驅魔師,也才有了今天廣為人知的馬小玲。就這樣,誤打誤撞之下,成就了經典。

三輯殭屍片中,各有其既定的歷史背景,真假交錯︰《殭I》將況天佑和山本一夫放在抗日戰爭的背景中;《殭II》則橫跨秦朝亂世到2001年末日;而《殭III》由現代回到宋朝,再由現代鬥到未來。而除了歷史元素外,片中還提及不少中國傳統神話人物,如伏羲、女媧、地藏王、嫦娥等等,同時,又會糅合當時熱話的題材如貞子、複製人和聖經密經等,可謂貫穿中西古今,加之皇牌的愛恨情仇故事情節、特技效果(在今天標準看來,當然很弱),成功在當時掀起一陣「殭屍熱」,甚至能成為當年亞視能與無綫「死過」的劇碼。三輯《我和殭屍有個約會》中的大膽、創新,比今天的電視劇有過之而無不及,之所以到今天仍能膾炙人口,實有道理。

猶記得首播那時,未滿十歲的我已經會每晚追看,雖然對當中的歷史事件不甚了解,但卻能對當中不同級別殭屍的眼珠顏色、馬小玲「臨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誅邪」的驅魔口訣倒背如流,甚至會主動去翻查嫦娥、女媧、地藏王和聖經密碼等的資料,現在回想,也算是自己的一部分「殭屍回憶」。

誰殺死了殭屍?
然而,就正如麥浚龍的《殭屍》中,錢小豪象徵的殭屍片的沒落一樣,不老不死的殭屍最終也「被殺死」,而我認為,殭屍之死,其實也可作為香港電視劇集步入暮景的一個指標。

其一是TVB霸權年代的開始。自《殭III》以後,亞視已鮮有自製劇集能引起話題,亦遑論能有代表劇能與無綫對壘,其後一連串的外購劇集,只是垂死掙扎,一直到今天的「經典重溫再重溫」,亞視的沒落,造就無綫劇的「是是旦旦」,此消彼長,絕非一時三刻之事。這點在早前電視發牌爭議時,亦已有不少討論。

其二是外力的控制。自北京控制亞視後,無論題材和內容上,皆能看到亞視劇集的掣肘,在非關政治、不談鬼怪的大前題下,不老不死的殭屍自然也難以保命,而在這個格局裏,被狂插的《ATV焦點》之所以出現,也就變得「合情合理」了。這兩個原因的合力作用,加上韓劇的高速崛起,香港電視劇之死,其來有因。

當殭屍「被殺死」、亞視一哥陳啟泰成為歷史、萬綺雯亦已轉投無綫,拍起古裝的《食為奴》時,我們就該明白,「殭屍」已是那些年之物。而面對今天的電視劇集,我們還是乖乖的等《我和殭屍有個約會》重播吧!甚麼「亞視嚟嘅喂」,嘻,講呢啲!

何時開始,橫琴變成澳門? (2014/02/17)

圖:正本清源 Sulu Space (https://www.facebook.com/macausulu)

「甚麼時候,橫琴變成了澳門,或澳門的一部分呢?」這個問題聽來有點莫名其妙,但卻在我腦海中出現過三次。

第一次,是2008年時,澳門大學向政府提交計劃書,建議租用橫琴的一塊土地作新校區之用;第二次,是2013年11月時,有學者和議員表示希望政府能在橫琴覓地興建公屋,甚至連經濟財政司司長譚伯源對此也表示贊同,而且不排除橫琴的地產項目或住宅區建設會成為澳門部分居民的居住空間;第三次,是最近看到有關澳門最大電視台澳廣視或會遷至橫琴的時候。

第一次,我會跟自己說這可能只是「個別事件」,要再作觀察;第二次,也要再「睇定啲」,到問題出現第三次的時候,我知道,需要正視了。你可能覺得我多疑多慮,只是香港的傳媒用一年多的時間教會我,這個世界,其實沒有太多的「個別事件」和「商業決定」。

這三次「遷徙」能夠激發出的思想阡陌不少。關於土地的︰澳門是否真的沒有地?抑或只是沒有能供教育、居住和傳媒工作之用的土地?那麼填海新城的土地又應當如何看待?關於本土思考的︰當教育、居住和第四權都不能再留在澳門,那麼有甚麼能留下來?這情況下,一國兩制的實踐,澳人治澳的目標,會否受到影響?

說到這裏,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玩過一個叫「拉拉手」的集體遊戲,玩法很簡單,遊戲的開始要設定一個人做「鬼」,其餘是「人」,然後「鬼」就要去捉「人」,捉到以後就拉著「人」的手,慢慢形成一條人鏈,「鬼」要帶著這條人鏈去捉更多的「人」,到最後沒被捉的「人」,就算勝利了。

或許,現在依然有人覺得,將這些原本設於澳門的東西逐步遷到橫琴,不過是出於土地的考量、地理位置遠一點不是問題的話,但說這話前,我們何不先思考一下,澳門的土地是否真的不足夠 / 不能夠與澳門人留在這裏,謀求生活、落地生根、永續發展呢?假如你再不明白,那麼我想告訴你︰是的,事情的確沒有所想的複雜和難理解,這也不過是場無傷大雅的「拉拉手」,澳門人也只是慢慢地(被)加入橫琴那條人鏈,然後澳門當然也不會怎樣呀,既不會天崩,更絕不會地裂,就只是會沒有「人」。

對呀!沒有「人」而已,經濟發展、車水馬龍依舊不變,只是到了那時候,坐在最上面當家作主的,還是不是澳門人呢?

澳門,用事例嚇死你(下)(2014/02/01 )

前言

上篇「澳門,用事例嚇死你(上)」刊出以後,引起了一些爭議,我想,在繼續舉出事例前,我有責任作出一些澄清。

先是文章配圖和圖片說明一事,我是先寫好文章和圖片說明,但在選相時被該圖片的震撼度所「吸引」,選了該相後忘記將說明改正,這點固然是我的疏忽,會加多留意。但如果因為此事而引來各位對我是否澳門人身份的質疑,就是我必須澄清,也不能退讓的一點。假若配圖令文章「未見官先打八十」,我也懇請各位在「鬧爆」圖片的同時,也花一點時間去讀一下拙作,裏面的事例你或許不同意,卻都是我在澳門的所見所聞,歡迎各路英雄拿出理據來討論、指正,只是「看圖作文」這指控太嚴重,我等爬格子動物不敢,亦絕不會觸碰。

還有一些堅信澳門今天是安居樂業、太平盛世的朋友,我尊重你的想法,但同時亦希望你們能接納一些不是唱好的聲音,因為我始終相信《天與地》中所言,「和諧不是一百個人說同一句話;而是一百個人說不同的話之餘,懂得互相尊重。」所以,存在差異看法時,需要的是理性討論,而非一面倒的鬥垮鬥臭,否則澳門成了一個只容得下單一聲音時,才是最嚇死人的事。同時,作為一個負責任的作者,我必須先預告一下,下面的文字都與前一篇文章一樣,是在你們眼中看來的美好今天中挑雞蛋,是「唱衰澳門」的,假若你因為(上)篇而大動肝火,我建議你最好別看下去,人生苦短,花時間去做你認為重要的事吧!為了看我文章而後又要大動肝火,真的,不值得啊!

回應的話說完,是時候延續上篇的內容,繼交通和飲食之後,這次想說說其他嚇死你事例。

住不「喜」

早前,美國物業顧問行 Demographia發表報告,指出香港為全球最難置業的城市。而關於上車之難,我相信澳門人,特別是年輕一輩,會很有共鳴。

買樓難在澳門早己不是甚麼新鮮事,在賭業帶旺下,澳門人的收入雖普遍提升,但相比因為外資湧入而瘋狂飆升的樓價,依然差一大截,造成了澳門人今天「望樓興歎」的情況,單用文字似来不能說明問題,謹借澳門大學澳門研究中心於20131212日發表的「房屋政策『澳人澳地』」報告中頁132中的數字來代我說話︰


由此可見,澳門人的收入縱有增長,但與樓價的升幅相比,顯然只是杯水車薪。而觀乎整個市場的發展狀況,因為澳門本身的物價升幅以及外資投入而引起樓價的強大升幅,固然是年輕人不能買樓的原因,但除此以外,地產商為滿足外來的強大消費力而「努力」推出貴價樓盤,令市面出售的房屋類型嚴重向豪宅類傾斜,亦是澳門人不能「上車」的另一元兇,結果,豪宅的單位被掃空,但長年皆是烏燈黑火,反之大部分澳門土生土長的年輕人則只能轉向申請政府的經屋和社屋,以政策介入以做到「澳人澳地」,但套施永青先生早前的一句話︰「如果特首是有本事的,應該帶領我們離開公屋,不是帶領香港人人住公屋。」把句中的用語換成澳門和社屋、經屋,其實同樣合用。

雖說近年已有不少討論,希望年輕人思考是否要視買樓為人生目標,勸諫切因當樓奴而賠上生活,但需要弄明白的一點是,買不到樓和不買樓兩者是有分別的,不買樓可以有很多原因,但假如是因為前者的發生而自欺欺人地萌生出後者,這不是改變心態,這是屈服!

澳門人對著澳門樓,住不起;而隨著香港地產商的進駐,一個又一個惡俗的樓盤名稱也被移植到澳門,看著那些「名門世家」、「金峰南岸」、「濠庭都會」等名稱,更是住也住不「喜」,甚至嚇死你。

管不到

正如剛剛引施先生的一句,一個地方的人生活得如何與當權者能力的關係,密不可分。而我認為,澳門之所以有這麼多嚇死人的事例,只因澳門有一個更嚇死人的施政班子。

若說以權謀私和利益輸送,我們有陳麗敏司長,一場「墓地門」事件足以教人佩服,正如董伯伯曾言「要離開好易,但留下來更需要勇氣」,陳司長非但留下來穩坐司長之位,更揚言要追究高天賜和歐寶蓮,這股勇氣之大,足以嚇死你。

若說罔顧市民生活,我們有旅遊局局長文綺華,在交通、住宿、基建設施不足等眾多問題下,依然大聲疾呼澳門旅客承載力未爆煲,甚至推出題為《論區行賞》的四條步行路線。當香港的咭片蘇會因為叫香港人「等多一班車」,或為分流旅客而要在十八區增設景點而被痛罵時,不好意思,澳門人生活處所的大門早已「被」打開。

四條步行路線,將旅客的足跡由旅遊區擴展至民區範圍,令旅遊影響真正殺入澳門人的生活。

若說施政中的含糊和隱瞞,我們有新鮮滾熱辣的氹北規劃,政府本打算趕在《城規法》生效前偷步上馬,但對於事件中錯綜複雜的業權、利益關係、諮詢活動等,市民一無所知。雖說特首日前已承諾「三法」生效前,氹北不會有任何建築物獲審批,南灣CD區項目亦不會出台,但面對群眾要求撤回方案的訴求,依然無動於衷。

這些事例實在只是冰山一角,但已經足以嚇死人,但澳門人面對這個管不到澳門的政府,又能管得了多少呢?

假如你面對澳門這個無路可行、無飯可食、無車可搭、無樓可住(甚或買了也要擔心是危樓)、無法可依的社會現況,依然覺得問題不大時,我不得不對你表達我的羨慕,因為你的眼中仍然只有美好事物;但如果你認同我那些嚇死人的事例確切發生著,哪怕你只認同其中一點,我也希望你能睜開眼,好好看看今天的澳門,究竟是否真的只有一面倒的好?這個思想掙扎的過程必然是痛苦的,但假如我們仍不吶喊,就只有窩在鐵屋裏一起死去的可能。

「然而幾個人既然起來,你不能說沒有毀壞這鐵屋的希望。」

新年將至,謹借魯迅先生這話與大家共勉,只望一天,我們都能走出鐵屋,吸一口自由的空氣。

為甚麼卡通人物不能改變?

 

近日一張小丸子換新髮型的圖片流出,繼而在網上被瘋狂轉載,看著小丸子那維持了二十多年的招牌鋸齒瀏海髮型變成「飯碗頭」,網民反應嘩然,稱讚可愛的固然有之,但高呼不習慣的也大有人在,而且更以後者的比數為多。據知,後來電視台順應民意,於新一集中恢復小丸子的本來面貌。
其實,假若你夠細心,不難發現這次小丸子「被剪髮」並不是個別事件,類似的還有叮噹在1997年「被改名」為多啦a夢,亦有流傳小新已經長大等等,你會發現,原來陪伴過幾代人成長的卡通人物已經慢慢地變了,確實令人惋惜。但從每次卡通人物要改變時所引起的強烈迴響,其實也可以延伸出一些訊息。
網上流傳圖片,會乖乖做功課的小新,果真是大個仔了。
由他們代替我們,不要變
作為系統化的文化產業,卡通片固然與消費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這裏所指的消費,既是指由電視劇集、電影、甚或加上漫畫以及一系列週邊產品的行銷外,亦是指接收者在觀看過程中對內容以及當中意符的消費,撇除角色中所潛含的權力、性別、種族等意識不計,我認為大多數卡通人物中都分享著這幾種特質︰頭大身細、不會長大、絕少接觸死亡、而且在大部分情況下,都是邪不能勝正的,這些設定,絕非偶然或巧合,反是創作者有意為之。
將卡通人物設計成頭大身細,除了與人腦中的梭狀迴是形體判別區,會對圓形的東西較有安全感外,更是因為這種設計比較接近小孩和嬰兒的身體比例,加上卡通片中的人物不會長大、不會老病死亡等,其實都是為我們營造出一個理想的生活場景,讓我們能夠全心全意地投入其中,逃離令人疲憊乏力的現實,躲進夢一般的國度,抽一口精神鴉片。這種對於文化產業的利用,其實並不單單限於卡通片,出現於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超人和蜘蛛俠等超級英雄,就正正是因為當時的美國正面臨大蕭條,需要一個英雄人物形象用作投射慾望,只是卡通片所提供的,是另一種的投射空間。
就如《蠟筆小新》的作者臼井儀人也曾表示,自己創作小新時,是帶有自己的慾望投射的,希望借由這個五歲小男孩來做一些三四十歲壓力沉重的日本男人所不能做的事,更會因為「他只有五歲」而不斷獲得身邊人原諒。那我們就明白,連創作者也尚且如此,那麼我們把慾望投射在卡通片之內,也自然來得更順理成章。
而且,當你慢慢長大,開始為工作、為戀愛、為生活而忙碌、奔波;當你放眼社會,看見我們的城市有一個罵不走的特首,有一條聽不到廣東話的廣東道,有一隻會摧毀新聞自主、言論自由的無形之手……這個時候,你更會阿Q地希望這些卡通人物不要改變,除了因為他們陪我們走過快樂童年,盛載著我們的回憶外,更是由於他們代表的,其實是一個精神空間,讓我們能夠在其中喘息、幻想、出走。
所以,我們希望他們不變,是因為我們會無可避免地,必然改變。

「1900萬?咪玩啦!」 我看港澳自由行有感

 

2013年9月20日星期五

 

圖︰20/9(五)下午三時,人頭湧湧的大三巴。

日前《蘋果日報》有報導指出(其後政府發聲明否認),香港政府打算在自由行計劃參與城市名單中,加入青島、太原和西安三個城市,令可以參加自由行的人數增加1900萬人。看到這則新聞,我的第一個反應是︰「唔係呀,咪玩啦!」
談起自由行,箇中包含種種在明在暗的利益輸送、政治因素等,至今評論過的人已經不計其數,我作為一個在香港和澳門都生活過的人,對自由行這事,可謂感觸良多。

追本溯源,港澳個人遊,亦即我們熟知的自由行,起源於2003年7月28日,當時推出的原因是為了振興當時被沙士肆虐而受到重擊的經濟,而在自由行推出一年後的2004年,旅客人數已見明顯增長,甚至有人將自由行奉為拯救經濟的「及時雨」,然而,十年過後,自由行無疑為港澳帶來了一定程度的經濟增長,但與此同時,卻也賠上了我們的生活。這一次繼續以澳門的情況為例,但其實香港也差無幾。

有了自由行之後,我回澳時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咦!乜原來呢間舖頭變咗……」自由行的湧入,伴隨的是一股龐大而持久的消費力,然而,這碩大的消費群對其消費商品是有挑選性的,是故旅遊區亦會作出相應調整,久而久之,著名景點附近區域慢慢會變成旅客專用區︰路人只見旅客的人頭湧湧,本地人絕跡、商舖只賣旅客會賣的商品,或慢慢變成只有某類商店可以存活,其餘以賣生活用品為主的店舖一一退出舞台。於是,澳門第一家的Starbucks、(亦即澳門人熟知的噴水池Starbucks)水坑尾的商務印書館會因抵不住租金而被迫結業、新馬路的永光廣場可以變成六福珠寶全球最大的旗艦店……就這樣左變變,右轉轉之後,你不難發現,剩下來的店舖,離不開是金飾店、藥房、名牌時裝店、電話店、卓悅、莎莎、鉅記和咀香園。

圖︰新馬路上,全球最大的六福旗艦店。

有了自由行之後,我回澳時變得比在香港時更有時間觀念,因為我知道自己要成功截到的士,與中六合彩的機率差無幾,巴士的情況會比較好一點,只要你不介意充當一下罐頭裏的沙丁魚,大概兩班車左右你就能成功登車。但千萬別以為上車以後就代表抗戰勝利,每逢繁忙時間駛經新馬路、提督馬路、高士德等幹道時,不塞上個二十分鐘你也別妄想能離開。曾經有一個住在龍嵩街(新馬路附近)的朋友跟我說,過去的她會在新馬路中段的巴士站下車步行回家,現在則只敢在之前的澳門廣場站下車,然後多花十分鐘的時間繞路步行到家,為的,就是想避開新馬路當中的人群和車群。就這樣,我們慢慢把整條新馬路讓了給遊客。

有了自由行之後,我回澳時發現自己身邊的朋友,普通話和攝影水準都要比從前提升了不少,因為,我們要應付自由行旅客的問路和代其拍照的請求;有了自由行之後,我回澳時會驚覺從前光顧的食店價格升幅快得令我咋舌;有了自由行之後,我回澳時發現街上最多人拿著的膠袋不再是某某超級市場,而是鉅記、咀香園,有了自由行之後,我回澳時發現,澳門甚麼都有,但卻沒有了澳門人可以安靜生活的空間。

香港的朋友看到這裏,會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嗎?你有聽過身邊人說「我已經有不知道多久沒有到過銅鑼灣/旺角/尖沙咀」嗎?你有聽過身邊人說「我搵間金舖仲以過搵五金舖,搵間GAP仲易過搵間商務」嗎?於是,你發現,只要把我剛剛說的新馬路換成銅鑼灣、旺角或尖沙咀,把商店名單中的鉅記、咀香園剔除,把我所說的巴士換成港鐵和東鐵,你會發現,香港和澳門的情況,大同小異。

假如你明白這點,我想你大概不會對一個澳門人再說出「咦!你地今年又派咗x千喎!」只因這杯水車薪,是澳門人用那僅有的生活空間換回來的,十一黃金週將至,我心中害怕的「逼爆澳門/香港」,又要重臨了……

慾望之都是怎樣煉成的?一個澳門人看《飛虎出征》、《激戰》

趁著暑假的高峰檔期,襯熱鬧似的到戲院看了幾套港產片,《激戰》、《狂舞派》、《飛虎出征》等一一看罷,電影質素如何,不少專業影評人早已揮筆疾書,我是行外人,不敢班門弄斧,只是作為一個澳門人,看《飛虎出征》和《激戰》時,心中難免帶點戚戚然。

我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澳門人,大學以前的所有時間都在澳門生活,也曾經視澳門為我唯一的家,只是連同大學畢業後留港工作的一年,短短五年間,澳門變遷的步伐已經快得令我變成了局外人,而看著這兩套戲,我大概明白這種離身的感覺從何而來。

先簡介一下兩戲劇情,《飛虎出征》裏,杜汶澤及其率領的一隊Team B因條件不濟而落選代表參賽機會,又因隊中各人的相處而產生磨擦,軍心散渙,作為隊長的杜汶澤為了扭轉頹勢,遂提議進行一次「過大海」行動,由此展開一段驚險的「出征」之旅;《激戰》中,張家輝飾演的過氣金腰帶拳王賤輝,為避債而逃到澳門,後被彭于晏飾演之阿齊誠意打動,重新戴起拳套,由場邊「教路」到親身落場,一步步尋回對拳擊的熱誠,也尋回自己。

兩套截然不同的戲,同樣選擇了到澳門取景,當中,亦有一些符號是相同的。

首先是澳門在各人心中所扮演的角色,我稱之為「慾望之都」。無論是《飛虎出征》抑或《激戰》裏的角色一,其實都帶著一種慾望來到澳門。前者的飛虎隊員,有眼中只見工作,但其實能力一般的大男人領隊、有活在衣櫃裏的同志、有與父親關係破裂的不孝子、也有自視精英,但實質為過去而愧疚的性格隊員,四個各有故事的男人,到達澳門消費後都不約而同解決了各自的問題,更真正成為一隊人,完成了來澳以前的「Mission impossible」, 可以這樣說,透過澳門這個慾望城市,他們被重新賦權(empower),繼續上路。而《激戰》中這種賦權的意味更強烈,背負遺憾、債務的「賤輝」,被落難父親醉罵,三十歲仍一事無成的富二代林思齊,前者帶著「出賣了自己」的遺憾,著草到澳門,以求賺錢還債,後者到來找尋生意失敗後流落澳門的父親,結果兩人都在MMA擂台上找到自己的價值,賤輝重新變回了程輝,阿齊與父親也一同站了起來。在這裏,澳門恰如其分地當好了慾望之都的角色,讓人人都能願望成真,找回失落了的身份、自信和價值。

其次是電影中消失了的澳門人,說澳門人在戲中消失了,是因為戲中與角色真正互動的,其實都不是地道的澳門人︰《飛虎出征》中的北方佳麗、泰國男妓等固然非本地人,《激戰》中相依為命的母女更是打正旗號的新移民,甚至連到售買耳機的老闆,也特意安排一個通曉粵語的印巴籍人士扮演(那家小店我從小光顧,老闆至今仍是個地道澳門人)。當然你可以指出掃黃司警和練拳師奶都是在扮演澳門人呀,但兩者的存在,其實都只為增添諧趣,這種角色背景設定中的去澳門化現象,並非偶然。
最後,是電影中所呈現的兩個澳門,第一個澳門與上述「慾望之都」的想法扣連,這些慾望之所以能夠達成,是建基於澳門酒色財氣、紙醉金迷的面向之上,煙花之地和MMA擂台,其實也是澳門這彈丸之地作為舉世聞名的賭城之必備場景,然而,假如單純從這一面向去鋪排情節,未免單薄,於是,片中展示了澳門的另一面向:一個載有葡萄牙殖民遺風,生活節奏較慢的南歐小城,故在取景中加入了一些民間、舊區景致,這點由賤輝將練習地點由拳館轉移至大三巴、黑沙沙灘、南灣湖畔,甚至將他與兩母女居住的舊屋設置於紅街市等,透過這些場景,將賭城以外的舊城韻味,充分呈現。

由兩部電影歸結出的這三點觀察,正好是我對澳門懷有離身感的原因:從賭權開放那刻開始,澳門成了數以億萬計旅客的「慾望之都」,由大三巴開始,一連延伸到議事亭前地,再擴散至新口岸賭場區的人潮,每天就帶著他們的慾望與口袋中的鈔票,把以上地段都擠得密密麻麻,看著他們走路時都得把手垂下,緊緊貼著身軀,舉步維艱的樣子,你會明白這些土地不再屬於澳門人;當你看見長度不過兩公里左右的新馬路上,居然有著讓評論人大花筆墨去分析的金舖數量、有著三步一家,十步一店的莎莎和卓悅、還有那些在賭場前大排長龍,但卻絕跡於澳門人日常起居場所,甚至到了也會拒載(我就親身經歷過幾次)的的士,以及那些娛樂場所的指示牌上,只會印有英文,葡文以及並非澳門人常用的簡體字。凡此種種,不就正好符合了電影中的澳門形象:一個只有外來人士,澳門人卻消失了的「慾望之都」嗎?

最後,無論是飛虎成員在空無一人的街中閒逛,抑或賤輝在黑沙沙灘、大三巴中練體能的時段,都是天剛破曉,眾人皆在睡眠的時間,這一方面可能是劇情安排,但更大程度,應該是劇組人員發現了,除了這些時段,要在以上地點拍到只有演員的畫面,幾乎是比登天更難。

作為一個澳門人,我沒有因為看到自己的家被呈現成這樣而憤怒,只因他們說得太準,我心中有的不是怒氣,而是酸酸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