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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一般的劇場手語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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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ATC (HK) 為香港藝術發展局三年資助藝團,致力推動藝術評論,舉辦各類藝評活動,出版刊物,並參與國際會議及海外交流計劃。(網頁:www.iatc.com.hk)

非一般的劇場手語翻譯

2014-7-22 19:34:09

李愛中(右);鍾勵君(左)

李愛中(右);鍾勵君(左)

文/愛拉(文字工作者,擠壓腦部如擠壓大腸,放鬆才舒暢。)

在南非前總統曼德拉的追思會上,一個冒牌手語翻譯混到台上胡亂比畫,卻沒有一個人看出端倪,成為國際笑話。嘻笑過後,手語在使用和推廣上的困難,依然受到大眾忽視。作為社會其中一個群體的溝通工具,卻連國家的元首也沒認真對待,要在社區中推廣,令手語群體融入社區,更是困難重重。

回到劇場之中,大部分表演,都是為健全人士而設計,視障和聽障人士只能從動作或聲音中推敲一二,根本無法完全享受看戲的樂趣,抹殺了社交和娛樂的可能。在香港,有一個群體為這社群提供手語和口語等協助,它是香港展能藝術會轄下的賽馬會藝術通達服務中心。

最近他們和「糊塗戲班」合作,為《和媽媽中國漫遊》製作通達專場,輔以口述影像及劇場視形傳譯,前者為視障人士提供更多舞台細節和背景的解說,後者則以角色形態扮演配合手語動作進行翻譯。這次演出角色較多,一男一女的視形傳譯員時而扮演這個,時而轉換到那個,好不忙碌,卻依然有條不紊,在手語之外還要模仿演員的神情和身體姿態,生動惹笑。在間場的時候,還有女聲激昂高歌伴奏,在旁邊的傳譯員也根據其歌唱節奏比畫,時而急速興奮,時而緩慢哀傷,臉部表情也根據歌詞轉換,就算是看不懂手語的觀眾,也會覺得他們的表演非常有趣。視形傳譯員之一的李愛中(Andy),坦言為了這個演出花了不少心機準備和練習,難度實在不小。

Andy 從 1999 年開始擔任手語傳譯,曾與聾人劇團長期合作,經驗豐富,但視形傳譯方面經驗不多,坦言自己還在不斷摸索。劇場手語傳譯講求精簡,動作富有藝術性之餘,也要跟上演員說話的節奏,不能遠遠落後。而視形傳譯則講求更大的表演性,需要更形象化,例如需要轉換身體的姿態,做到老醫生時,就比起含煙斗的動作,做到大哥時便挺起胸膛,做到小弟則立刻變得畏縮,讓聽障人士知道他與哪個角色對應。演員說話有特定的語氣,Andy 也會用表情搭救,例如酸溜溜的「你就好啦」,手上比著大拇指,臉上也會流露出妒忌不滿的表情。

「但這個演出最難的是,演員都戴著面具,沒有太多表情,我要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做多,以免令觀眾的注意力離開舞台表演。」他在演出之前,會先仔細研究劇本和過往演出的錄影,想好一套動作,也會跟著劇團一起綵排,把握時間和節奏,也觀察演員的身體語言再作調整。「對白太多很難全記下來,因此也會一邊聽一邊翻譯來輔助。」

口語和手語,從文法和意義上大有不同。有時候一段說話,只需要幾個動作就能表達,然而有時候一個簡單以諧音創作的笑話,花上多個手語也未必能完全說明。Andy 舉起一個笑話例子:「有一所理髮店的老闆免費幫人理髮,第一天來了一個美國人,隔天就收到他送來的漢堡包答謝,第二天來了一個英國人,隔天他就收到了一套茶具,第三天來了一個中國人,隔天門外卻排起了長長的人龍。」說話繁複,思考了一陣子,他決定以打開門的動作取代「第一天」和「隔天」等概念,把場面圖像化。「翻譯不一定要把所有文字轉換,而是精簡為圖像,在表達說得快的對白中尤其有效,觀眾也能看得更集中。」

Andy 正職為平面設計師,手語之為興趣和副業,他認為自己設計的美感訓練有助完成視形傳譯的工作。而在劇場中擔任翻譯,是他最享受的事。「我與觀眾的距離往往是很近的,能感受到與他們一起呼吸,看到他們流下眼淚時,我也會受到感動。」原本以為自己只服務聽障人士的他,卻出奇地得到其他健全人士的讚許,認為他的表演不但沒有阻礙觀賞,反而因為動作漂亮而為演出加分。Andy 模仿演員動作,演員也會學習 Andy 的,就如在這次演出前後的解說,演員運用起簡單手語輔助。「其實這服務可以是雙贏的。可以帶來另一批觀眾群體——他們往往會帶著家人一起來,幫助劇團的票房,也能令普通觀眾了解手語是甚麼。」然而劇場中,經濟效益和舞台美感的考慮往往佔先,就算有手語傳譯,往往被編排到角落去,不能同台演出。「也會有人擔心觀眾覺得擾攘,因為手語傳譯需要另外打燈,會擔心破壞表演的整體效果。其實不懂的觀眾,很多時候都不會去望,並不會太受阻。有時候也會有家長特地取來口述影像的收音機讓孩子收聽,以讓他們更明白表演。」有人覺得字幕就能幫助聽障人士理解劇場,Andy 很不認同。「其實某些聽障人士的母語是身體語言,最直接的感受是看到手語和動作。加上不是所有聾人都有很高的學歷水平,如果對白很有古意,他們就無法理解。最好的當然是文字配合手語。」如今在擔任傳譯員之外,他也是手語老師,指出學手語的人雖然很多,但真正投身這一項工作的其實很少,因為那至少要花上四到五年的時間訓練。說到更高階的視形傳譯,更是少之又少,在通達中心的名單上只約有七八個人。

負責統籌相關服務的香港展能藝術會節目經理鍾勵君表示,由於視形傳譯需要劇團更多的配合,考慮較多,因此還未在劇場普及,名單上的傳譯員還能應付。她笑言,視形傳譯最初只是「土炮」的項目,由一群本地傳譯員研究產生,希望令劇場翻譯更有趣味。她認為聽障人士對這類表演服務的反應不錯,甚至會主動要求中心在某些劇場提供服務,組團前往觀看,而非被動地等待通知,更了解自己應有的參與無障礙娛樂的權利。在演出前,他們會密切地與劇團和傳譯員溝通,確保運作暢順,保證質素,也會在劇場開始前清楚表明將會有傳譯服務,希望觀眾體諒。她指出,近年劇團對此類服務的接受程度愈來愈大,因此也感到非常樂觀。

原文刊於 ia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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