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非她命》建構的 Anne

游思嘉

藝術中尋索、浮城中游離

2014-7-23 13:01:52

一個女人獨自帶著放在兩個小孩逃離正被轟炸的城市,新聞報導員評論為「非常可疑」。
圖:香港話劇團

一個女人獨自帶著放在兩個小孩逃離正被轟炸的城市,新聞報導員評論為「非常可疑」。
圖:香港話劇團

作為一個布希亞 (Jean Baudrillard) 迷,想不到有任何原因能不去看《安‧非她命》。

英國劇作家 Martin Crimp 寫的劇本,現由香港話劇團翻譯/改編後帶上舞台。各方評論甚囂塵上,大抵已為這齣劇說明了「新文本」的基調及簡單背景:十七個無關連無角色的段落敍述一個不在場的 Anne,而每場 Anne 的身份各異──可以是父母口中的孩子、可以是自殺後被品評的「藝術家」,亦可以是廣告裏的名車。Anne 的缺席,暗示我們只能由眾演員的口中得知她的存在,她被敍述得愈多,身份便愈發模糊。而隨著片段轉換意義繼續發散,其實劇要帶出的,不在於 Anne 的身份,而是媒體呈現身份的過程。場刊中馮程程〈再談缺席的主角〉一文就明言:也許誰是「Anne」根本不重要──也許「Anne」存在與否根本不重要。誰在說話,如何說,才是重點。

在以巴衝突的近況更新持續充斥面書版面之時,〈非常可疑〉一幕實在吸引了我的視線。「戰地記者」、「難民」、「軍人」之間語氣誇張,卻只複述一連串不符觀眾想像的日常瑣事,偶爾夾帶粵語粗話,是翻譯岑偉宗將對白本土化的笑料之一,也是對媒體的不盡不實極盡嘲諷之能事。不得不讚嘆一下劇團在不同段落置放大屏幕的安排:劇場燈光漸暗,只得屏幕屬場上最大光源,使得我們都不自覺做了影像的奴隸,把焦點放在媒體營造的擬像當中。數字時代或許就正如布希亞對擬像 (Simulacra) 的解釋:是一個失落了原真的拷貝。遠離戰火的我們,愈想從資訊泛濫的媒體世界中尋找所謂「真相」愈是徒勞。誰不曾被媒體灌注過「伊斯蘭國家等於恐怖分子」的論述?誰又視三色台的〈走過峰火大地〉的「危險」為理所當然?臣服權力的媒體已然成了意識形態機器,如薩依德 (Edward Said) 著作中屢屢提到的,西方霸權輸出大眾對中東國家、對第三世界和不同價值觀的看法。

如此一來,影像就並非客觀事實的呈現,而是經切割和篩選後得出,帶有主觀意志的視覺效果。此種界限了的觀點亦可視作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品,正如個人很喜歡的〈全球恐怖主義TM〉一幕中,不斷出現的 Trademark 喻示當今大部分名詞,包括神,只是媒體建構的符號。布希亞就確實在波斯灣戰爭時寫過《波斯灣戰爭不曾發生》,指出戰爭形象只是由媒體營造出來的結果;我們充其量,就只是安坐咖啡室消費那些被過份扭曲的資訊。

重回本地語境,若從翻譯/改編得來的《安‧非她命》而看,有些場口雖受制原劇本而不甚有共鳴(如〈都幾好笑〉),但總括而言整劇十分流暢。岑偉宗在演後座談亦提到翻譯此劇的趣味和其中的戲劇哲學:任何演出都是翻譯。不論轉換不同語碼的對白是翻譯,演員如何詮釋對白、拿捏神緒感情亦是翻譯。畢竟原編劇 Martin Crimp 只提供劇本,加上演員和導演的發揮後才是真正的演出。自岑偉宗將此劇定名為《安‧非她命》時,譯者主體性作祟,早已不是原來的 Attempts On Her Life 了。又或者,跟本沒有所謂原真的 Attempts On Her Life 表演?

真真假假,錯綜難分。弔詭之中要明白,依賴媒體(本文)點評的《安‧非她命》終究是假象;脫離舞台之後不存在真實的《安‧非她命》,只得《安‧非她命》TM;劇中亦無真實的 Anne,只有眾聲喧鬧而來的Anne TM。

原載於:刺青雜誌

日本很危險?核輻射知識入門

中華人文主義者協會

2014-7-24 10:30:40

圖片來源:Kimm & the Kaktuses

圖片來源:Kimm & the Kaktuses

【文:Curtis Lai】

之前跟陽劍文討論有關日本福島核災時,討論到一般人對核輻射有著很多不必要的誤解,而這些誤解則會影響到他們在很多方面的判斷。所以我希望在這裡簡單介紹一下核輻射的基本資料,及它對我們的影響。

問:什麼是「核輻射」?

答:首先,世上所有的物質都是由原子所組成,不同的原子的不同組合構成了我們世界千千萬萬種不同的物質。不過,當中有些原子並不穩定,並會慢慢(有時候是極速)衰變成其他穩定的原子。「衰變」的意思簡單點說就是一個原子變成另一個原子的過程;而在這個變化的過程中,就會釋放核輻射。而會發射出核幅射的物質,我們則稱它們具有放射性

也就是說,核輻射就是一些不穩定的原子衰變成其他原子時產生的東西。

問:「核輻射」?我平常聽的是「輻射」啊!中間有什麼不同嗎?

答:「輻射」可以說是在民間使用得最為混亂的一個詞語了。在科學上,「輻射」對應的英文為 “radiation” ,而輻射其實包含了很多特性非常不同的東西在內。大家請先參看下圖(下圖資料有經簡化):

首先,根據是否為實際的粒子,輻射可分為「粒子輻射」及「電磁輻射」。而日常最常接觸到的粒子輻射亦可分為 alpha 輻射及 beta 輻射;而「電磁輻射」更包含收音機使用的無線電波、任何發熱物體(包括你的身體)均會發出的紅外線、我們賴以視物的可見光、「女人天敵」紫外線、醫院使用的 X 光等等。而這些種種不同的輻射中,只有「電離輻射」是致癌的 [註] ,或從俗一點說,是「有害的」。而「電離幅射」當中的一部分才是由核衰變形成的核輻射。

不過在民間,「核輻射」一詞卻經常被簡化成「輻射」,然後再跟其他類型的輻射混淆不清,弄得大家聞「輻射」就色變,亦引發大家對很多不同類型的「電磁輻射」有著很多不同的誤解,這裡就不一一引舉了。

所以大家以後看到「輻射」一詞時,先不要驚慌,反而要先弄清楚它說的是哪一種輻射,才不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記著,我也可能稱呼電燈為「輻射產生器」。

問:核輻射聽起來超危險的,我真想完全避免接觸它們,有可能嗎?

答:很可惜,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即使是我們日常接觸的物質中,也會存在一些會衰變,具放射性的原子,甚至構成人體主要部分的宏量元素中,也存在著碳 14鉀 40 等放射性元素,所以在日常生活中要完全躲避核輻射是不可能的(你怎樣躲避構成你腦部細胞的碳 14 原子?)。

而我們日常生活所接觸到的輻射,就稱為「背景輻射」。

問:既然我躲避不了核輻射,那我不是應該死掉了嗎?我好好的活著不就代表你說的東西是錯的嗎?

答:等一下,我們來溫習一下帕拉塞爾蘇斯 (Paracelsus) 的名句:「 The dose makes the poison」,意即一種物質是否有毒,是在乎它的劑量,天下所有物質,包括水及鹽,超過某個劑量也是可致人於死的;相反,任何物質低於某個劑量,也是可對人體無害的。這個關注毒性的描述也適用於放射性物質。我們日常接觸到的核輻射是非常小量的,遠低於可致人於死或致癌的數量,所以你不用擔心某一天會被自己體內的核輻射照死。

問:我又看不見核輻射,我怎麼知道我受多少核輻射照到?

答:放心,我們雖然看不見核輻射,但我們有多種的輻射探射器()可幫助我們量度核輻射的多寡。而量度核輻射對我們身體破壞力的單位是西弗,不過由於西弗是一個很大的單位,所以日常生活中常用的單位為毫西弗 (mSv) 及微西弗 (uSv, 1000 微西弗 = 1 毫西弗,1000 毫西弗 = 1 西弗 ) ;另外為了量度每小時的輻射量,我們也經常使用「毫西弗/小時」及「微西弗/小時」。

問:聽說日本因為福島核災後,核輻射都滿天飛,核輻射水到處流,超危險的,是真的嗎?

答:要判斷日本是否非常危險,我們不能單靠我們的想像力及道聽塗說,而是要「讓數據說話」。根據日本國家旅遊局的資料,截至2014年6月22日,除福島縣的核輻射量略高外,日本其他地區的輻射劑量均小於0.6微西弗,較紐約、倫敦、香港、北京等還要低,換句話說,你真的想吸收愈少核輻射愈好的話,你該做的反而是前往日本。

當然,你可以說日本旅遊局為了旅遊業而隱瞞實際的核輻射量,不過其實不單日本當局在監測輻射量,國際原子能機構也在對日本的核輻射量作出嚴密的監控,結果顯示核輻射量的下降速度比預期還快。下圖為福島縣於2013年尾量得的輻射量,可以看到除了事發的福島核電站及部分地區外,即使福島縣本身的輻射量也在2微西弗或以下。

圖片來源:國際原子能機構網頁

圖片來源:國際原子能機構網頁

希望大家透過這些介紹,了解到核輻射的本質,從而減少對輻輻射有不必要的恐慌。記著,對核輻射的恐慌對人們的害處,較核輻射本身還要厲害啊!

註:部分高能的紫外線也屬於電離輻射。

原文刊於中華人文主義者網頁

雨天無蝶坐讀周夢蝶

2014-7-13 15:13:03

台北武昌街,1965年。

台北武昌街,1965年。

讀詩多年,竟不大讀周夢蝶,也是奇事。印象中當年也曾捧讀過他的詩集《孤獨國》和《還魂草》,但都沒留下什麼在心裡。是以,我只能說,我與他的詩無緣。

周夢蝶於今年五月一日病逝。生前孑然一人,死後空無一物。數年前的遺言又給人拿來放大;周公瘦金體,也是。當然還有當年武昌街明星咖啡館騎樓下的舊書攤,在台北紅塵中入定或打盹的瘦小身影……

心裡只想說,別打擾他。或只隨手撿起他的書,安靜地讀。當時沒留下什麼,此刻也無異於初讀。讀到不如意處輕輕翻過;讀至會心處停下,抬望眼前的紅塵被雨打濕──不知是什麼時候了,陰雨中漸讀漸多光與影的變化:

〈樹〉

等光與影都成為果子時,
你便怦然憶起昨日了。

那時你底顏貌比元夜還典麗
雨雪不來,啄木鳥不來
甚至連一絲無聊時可以折磨折磨自己的
觸鬚般的煩惱也沒有。

是火?還是什麼驅使你
衝破這地層?冷而硬的。
你聽見不,你血管中循環著的吶喊?
「讓我是一片葉吧!
讓霜染紅,讓流水輕輕行過……」

於是一覺醒來便蒼翠一片了!
雪飛之夜,你便聽見冷冷
青鳥之鼓翼聲。

光與影成為果子,「怦然」是辭枝墜地,而心(「怦然」可也是心跳?)也回到原初吧。原初的樹―─你,比「元夜」還典麗。為什麼是元夜呢?正月,滿月,最初的圓滿。是以這樣,可以一無塵染,煩惱不沾。但,會是這樣嗎?永是這樣嗎?靜穆的背後原來也有聲音,是火,是血的吶喊,要「讓霜染紅」,「讓流水行過」―─那是時間。時間令「一覺醒來變成蒼翠一片」。但那是一個美好的白天嗎?筆鋒一轉竟是「雪飛之夜」(之前不是說過,那時「雨雪不來」嗎?),聽見「冷冷青鳥之鼓翼聲」。青鳥可又是葉,冷冷,鼓翼之聲是延續那內在的,那亟欲衝破地層的,血的吶喊嗎?那,不就是跟時間打轉的不息的生命?可以也如死亡一樣肯定,一樣真實嗎?

〈十月〉

就像死亡那樣肯定而真實
你躺在這裏。十字架上漆著
和相思一般蒼白的月色

而蒙面人的馬蹄聲已遠了
這個專以盜夢爲活的神竊
他的臉是永遠沒有褶紋的

風塵和抑鬱折磨我的眉髮
我猛叩著額角。想著
這是十月。所有美好的都已美好過了
甚至夜夜來吊唁的蝶夢也冷了

是的,至少你還有虛無留存
你說。至少你已懂得什麽是什麽了
是的,沒有一種笑是鐵打的
甚至眼淚也不是……

也是夜,也是月色,和相思一般蒼白。蒼白是因為一切已去遠了―─連夢也不必盜了,或根本無夢可盜,所以,也不必執著是夢蝶或是蝶夢了―─夜夜來吊唁的蝶夢,也就冷了。是一片虛無嗎?也以虛無對應虛無―─「至少你還有虛無留存」,以及,還有許多不說破的:「至少你已懂得什麼是什麼了」。懂得什麼是什麼?正如沒有一種笑,與眼淚,是鐡打的;正如希望與絕望,都是虛妄的?

〈燃燈人〉

走在我底髮上。燃燈人
宛如芰荷走在清圓的水面上
浩瀚的喜悅激躍且靜默我
面對泥香與乳香混凝的夜
我窺見背上的天濺著眼淚

曾爲半偈而日食一麥一蔴
曾爲全偈而將肝腦棄捨
在苦行林中,任鳥雀在我髮間築巢
任枯葉打肩,霜風洗耳
滅盡還甦時,坐邊撲滿沉沉的劫灰

隱約有一道暖流幽幽地
流過我底渴待。燃燈人,當你手摩我頂
靜似奔雷,一隻蝴蝶正爲我
預言著一個石頭也會開花的世紀

當石頭開花時,燃燈人
我將感念此日,感念你
我是如此孤露,怯羞而又一無所有
除了這泥香與乳香混凝的夜
這長髮。叩答你底弘慈
曾經我是腼腆的手持五朵蓮華的童子

台北武昌街,1975年,張照堂攝。

台北武昌街,1975年,張照堂攝。

並不虛妄。當善慧童子(釋迦牟尼未成佛前)見地濁濕,即脫下鹿皮衣,散髮匍匐,讓燃燈佛在其上走過時(見詩附註所引之《因果經》),內心即充盈著無邊的喜悅與感念。這詩通篇都是善慧童子,即「我」的聲音:甘受苦行,毅然捨身,為的是一份「渴待」:「燃燈人,當你手摩我頂/靜似奔雷,一隻蝴蝶正爲我/預言著一個石頭也會開花的世紀」。這裡蝴蝶是正身還是化身呢?看來已超越此境,「石頭也會開花」是一份「弘慈」,不屬虛妄,正如有情之天(面對泥香與乳香混凝的夜/我窺見背上的天濺著眼淚),正如佛也是人(不稱燃燈佛,而喚燃燈人)。而當石頭開花之日,這個「腼腆的手持五朵蓮華的童子」,除了「感念」,除了「這泥香與乳香混凝的夜」、「這長髮」之外,只是「一無所有」,而這「一無所有」,不用說,也就是什麼也有了。

〈善哉十行〉

人遠天涯遠?若欲相見
即得相見。善哉善哉你說
你心裡有綠色
出門便是草。乃至你說
若欲相見,更不勞流螢提燈引路
不須於蕉窗下久立
不須於前庭以玉釵敲砌竹……
若欲相見,只須於悄無人處呼名,乃至
只須於心頭一跳一熱,微微
微微微微一熱一跳一熱

對的,只要你心裡有,就會有。你心裡有綠色,出門便是草。讀周夢蝶的詩,好不容易翻過不盡如己意的《孤獨國》,那些啊、呀、哦,那些感嘆號,那些星淚、紅淚、淚雨,那些儘可猜度而至的思路和有時說得太盡的警語;至《還魂草》,則佳構層出,深度增生,漸臻善境;然而私以為周公之詩很多時候還是太縟,太琢,太腴,並不如我想像、期許(也私以為更其難得)之簡,樸,瘦。及至讀其晚期結集《有一種鳥或人》,則有若干篇章眼前一亮,〈善哉十行〉即為其一。此篇雖仍有周公一向好用之疊字疊詞,但卻用得自然恰好,並與要說的融為一體,尤其是末尾,「只須於心頭一跳一熱,微微/微微微微一熱一跳一熱」,讀來髣髴緊貼其微,切身感受此中的一跳一熱,此中的「人」的氣息。至於另一首,則是對辛波絲卡〈種種可能〉一詩的仿作:

〈我選擇〉

我選擇紫色。
我選擇早睡早起早出早歸。
我選擇冷粥,破硯,晴窗:忙人之所閒而閒人之所忙。
我選擇非必不得已,一切事,無分巨細,總自己動手。
我選擇人一能之己十之,人十能之己百之。
我選擇以水為師―─:高處高平,低處低平。
我選擇以草為性命,如卷施,根拔而心不死。
我選擇高枕:地牛動時,亦欣然與之俱動。
我選擇歲月靜好,獼猴亦知吃菓子拜樹頭。
我選擇讀其書誦其詩,而不必識其人。
我選擇不妨有佳篇而無佳句。
我選擇好風如水,有不速之客一人來。
我選擇軸心,而不漠視旋轉。
我選擇春江水暖,竹外桃花三兩枝。
我選擇漸行漸遠,漸與夕陽山外山外山為一,而曾未偏離足下一毫末。
我選擇電話亭:多少是非恩怨,雖經於耳,不入於心。
我選擇雞未生蛋,蛋未生雞,第一最初威音王如來未降跡。
我選擇江欲其怒,澗欲其清,路欲其直,人欲其好德如好色。
我選擇無事一念不生,有事一心不亂。
我選擇迅雷不及掩耳。
我選擇持箸揮毫捉刀與親友言別時互握而外,都使用左手。
我選擇元宵有雪,中秋無月;情人百年三萬六千日,只六千日好合。
我選擇寂靜。鏗然!如一毫秋蚊之睫之墜落,萬方皆驚。
我選擇割骨還父割肉還母,割一切憂思怨亂還諸天地;而自處於冥漠,
無所有不可得。
我選擇用巧不如用拙,用強不如用弱。
我選擇殺而不怒。
我選擇例外。如閏月;如生而能言;如深樹中見一顆櫻桃尚在;
如人嘔盡一生心血只有一句詩為後世所傳誦:楓落吳江冷。……
我選擇牢記不如淡墨。(先慈語)
我選擇穩坐釣魚台,看他風浪起。(先祖母語)
我選擇熱脹冷縮,如鐵軌與鐵軌之不離不即。
我選擇行乎其所不得不行,而止乎其所當止。
我選擇最後一人成究竟覺
我選擇不選擇。

 

此詩雖較長(共33行),但文字無疑已變得較前樸實,也較散文化(雖然周公仍在行文中滲以其優而為之的文言骨骼),這是一驚喜。仿作不易超越原作,但周公此詩廣及儒、釋、道的人生哲思與饒具興味的日常生活體驗,好些地方更是出人意表,私以為比辛波絲卡的原作寫得更好,更能出入幽微,渗潤人心,這是另一驚喜。試看:「忙人之所閒而閒人之所忙」,「我選擇以水為師―─: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我選擇軸心,而不漠視旋轉」,「我選擇牢記不如淡墨。(先慈語)」……這些,都比詩中另一些較為尖刻揚厲的說法留有更多思考和細味的空間。而當我讀至「我選擇元宵有雪,中秋無月;情人百年三萬六千日,只六千日好合」,更是怵然一驚,掩卷半晌,方才有所會心。對的,世事豈容求全,也不必求全;或反過來,我們是否只是看到不完全的一面呢?而什麼又是完全,或圓滿?是以,當我讀到諸如「我選擇迅雷不及掩耳」一類看似平凡不過、也好像早已變成習套陳腔的說法時,也就有了全新的感受,而此感受絕非孤立此句而來。而讀至「我選擇不妨有佳篇而無佳句」這「句」時,再對應全「篇」,也就看出周公在詩學思考上又走前了一步。當然,在人生的思考上,末句的「我選擇不選擇」不啻空谷足音,而單憑這句對前述所「立」的說法作最終的「破」,也是私以為這詩比辛波絲卡原作更優勝的地方。

雨仍下著。光與影還在或攤開或掩藏的文字間變化。相信不久夜便襲來,但縱然不下雨,也不會知道是否有月光。此時,此地,對很多事物已不會在意,也不會輕易把外面(其實在心裡?)看成紅塵,然後又把它看破。夜來將有燈影而無蝶。誰燃的燈?明朝光影又將鼓翼,如文字周而復始嗎?―─其實我一直不喜歡周夢蝶,這筆名,我寧取他的本名,周起述。

2014年5月10日
刊於《香港中學生文藝月刊》第41期,2014年6月

註:文中所引之周夢蝶詩,見於《周夢蝶詩文集―─孤獨國/還魂草/風耳樓逸稿》及《周夢蝶詩文集―─有一種鳥或人》(俱為印刻出版,2009年12月)。

城市狹窄,扭曲了想像

2014-7-13 20:58:55

董啟章小說集≪名字的玫瑰≫收錄作品≪西西利亞≫

董啟章小說集≪名字的玫瑰≫收錄作品≪西西利亞≫

這個名叫香港的城市太狹小了,劏房大概是其中最具體的象徵。居住空間猶如盒子,只得捲曲身子,勉強入眠。這種從外到內的壓迫,改變的不光是人物理上的形軀,更引發出內心種種瘋狂的欲望。城內的作者通過凝視櫥窗模特兒,想像成不存在的他者,交織出不實在的對話,對讀董啟章的〈西西利亞〉和潘國靈的〈不動人偶〉,品味析都市人擺脫不了的寂寞。

「名叫西西利亞的西西利亞」像是一句咒語,叫我讀過一次就永遠都忘記不了。人偶叫甚麼名字,其實也不重要。像謝霆鋒唱的《玉蝴蝶》,怎麼樣的叫法,不過是嘗試建立關係,然而無論稱謂如何,靈魂都總是無從定義。更何況,西西利亞不是他人,只是文章中「我」的一個投映。說白了,就一個自我想像的他者。物質上,塑料的身體讓「我」有「她」的錯覺;然實在「她」的受想行識色統統都是「我」的另一個「我」。「我」面對現實中的真實他者──安琪利亞,卻往往相見對話無多。「我」甚至選擇避開真身投向假物,有人形容這是董啟章的「戀物癖」。在我看來,那是一種城市人病態的呈現──我們都失去語言的能力。讀著董啟章的〈西西利亞〉,想像一個男人抱著塑料人偶的殘軀,絮絮不斷地傾訴心事。你會有覺得可怖嗎?跟我們的日常有兩樣嗎?──隔著手機屏幕,鍵入千言萬語,貼上千嬌百媚的表情符號。共桌吃飯,也只是各自看手機。我們有比「我」活潑嗎?

潘國靈作品≪靜人活物≫收錄小說≪不動人偶≫

潘國靈作品≪靜人活物≫收錄小說≪不動人偶≫

接近二十年,潘國靈也吐露了他對櫥窗人偶的感情。他筆下「戀物情結」,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動人偶〉中不動的不但是時裝模特兒,還有一個活人「我」──那種假裝雕塑的街頭藝人。潘國靈的「戀物」超越了董啟章那種對物質的情感,他在尋問到底人和物之間產生甚麼互動關係。「我」自甘物化,最終成功取代假人偶,成為時裝店裡的活人展示板。人模擬物,然後再取代物,這是一種怎麼樣的報復?相對於西西利亞,不動人偶帶出的寂寞,更多是對於人際冷酷的嘲諷。「我」竭力學習人偶,愈是不動,愈是真實。抽空來說,就是人愈是放棄作為人的特色,愈是接近完美表演的狀態。這種藝人的「理想」就是要模仿雕塑,去人化的過程,在過度分工的後工業革命時代比比皆是。大家看過卓別林的《摩登時代》大概都能理解,現實也多有類似:你我不過是大機器裡面的一根小鐵釘。〈不動人偶〉中的「我」最終獲得老闆娘的青睞,取得時裝店人偶的工作,對於一個活人讀者來說,那是多大的黑色幽默。

還記得多年前第一次讀董啟章的〈西西利亞〉,讓我印象深刻。那種「變態」的移情入物叫我發毛,今天讀來,更是覺淡淡哀愁油然而生。潘國靈的〈不動人偶〉模糊了人與物的界限,摻進了藝人理想的討論。對於今天的我,何嘗又是另一種不可思議的「痴線」?也許是我們的城市太擁擠,逼出了太多的精神不穩定。多虧城市大力的扭曲,我們有了見證人性崩潰的文學。

蘇童說:「香港有很多同學身上有卡夫卡氣質,對於香港的同學,生活的面其實是滿狹窄的,這是所謂的大都市生活造成的荒誕感。他們會有自己變形壓抑的感覺,會從卡夫卡那裡找到一個出路,會從卡夫卡那裡體會到自己的生存處境,是很自然的。」

不假外求,香港其實也有揭露荒謬的本土作家。

LeBron James回歸騎士的一流聲明

2014-7-13 21:09:52

在Facebook看到喬靖夫兄分享籃壇超級新聞:LeBron James宣佈重返克里夫蘭騎士隊,並在留言中貼上這位「帝王」在Sports Illustrated所發表的聲明,附上一句Comment:「就呢篇聲明,徐緣大把嘢寫了。」

我曾幾何時是NBA迷,不過現在太忙已沒時間追看,對上還稱得上緊貼NBA動態之時,已經要數到Chicago Bulls鐵三角Michael Jordan、Scottie Pippen、Dennis Rodman的年代,那時他們的死敵之一,是Utah Jazz的John Stockton與Karl Malone。還記得那時非常討厭這對猶他組合,原因只有一個字:「悶」。我認,我是一個膚淺的NBA觀眾,當年這對拍檔只靠一招Pick-and-Roll與籃球之神Jordan抗衡,大眾稱讚他們實而不華。我當時的憤青思維是:「不華?我睇NBA就係要睇人有幾「華」吖嘛,全世界只有NBA啲人打波可以打到飛嚟飛去,我睇NBA就係要睇啲我做唔到嘅動作吖嘛,睇「不華」我去修頓啦 ?」

由於自知NBA觀賞品味只停留在「有冇飛嚟飛去」的口腔期階段,加上對現時的NBA所知有限,實不敢對NBA之事說三道四,但見到喬兄點名話「徐緣大把嘢寫」,我知道那篇聲明非同小可,一讀之下,嘆為觀止,認為是公關聲明的極佳範例,實在忍不住跟大家分享,說說我的讀後感。喬兄或其他NBA迷如有補充,還望多多提點。

為方便非NBA迷賞析這篇聲明,先要交代一些簡單背景。LeBron James是當今NBA最紅球星,在高中時代已被選為「高中籃球先生」,在2003年的NBA選秀會上,以第一輪第一順位被自己家鄉俄亥俄州的騎士隊Cleveland Cavaliers選中,成為史上最年輕的選秀狀元。甫進NBA,便憑其無出其右的技術成為焦點,被美譽為「帝王」。但在名聲如日方中之際,於2010年透過ESPN舉辦的全國直播特別節目「The Decision」,宣布離開效力多年的母會,與熱火隊Miami Heat簽約。此舉引來騎士隊球迷的極度不滿,騎士隊老闆Dan Gilbert在盛怒之下,發佈了一封用詞甚狠的公開信,形容LeBron James的轉會為「cowardly betrayal」,且嚴厲批評他在電視的離隊宣言:「This was announced with a several-day, narcissistic, self-promotional build-up culminating with a national TV special of his “decision” unlike anything ever “witnessed” in the history of sports and probably the history of entertainment.」

雖然LeBron James在熱火的4年內成功助球隊贏得兩次NBA總冠軍,但個人形象一直受那次公關處理失當的轉會事件影響,他在多次訪問中都有提及,以往萬千寵愛在一身,卻突然要面對球迷的喪Boo柴台,心理上不易適應。是故今次重返母會騎士,LeBron James明顯就如何公佈有公關的考慮,而今次他找來著名運動雜誌Sport Illustrated(SI)以獨家報導形式宣佈,並借SI Senior Writer Lee Jenkins之手潤筆,寫成了一篇我認為相當出色的公關聲明。以下跟分享全篇原文,一起借這篇範文學習學習。

LeBron: I’m coming back to Cleveland (BY LEBRON JAMES (AS TOLD TO LEE JENKINS)

Before anyone ever cared where I would play basketball, I was a kid from Northeast Ohio. It’s where I walked. It’s where I ran. It’s where I cried. It’s where I bled. It holds a special place in my heart. People there have seen me grow up. I sometimes feel like I’m their son. Their passion can be overwhelming. But it drives me. I want to give them hope when I can. I want to inspire them when I can. My relationship with Northeast Ohio is bigger than basketball. I didn’t realize that four years ago. I do now.

Sport Illustrated的Managing Editor Chris Stone就此聲明被訪時提到,整篇文章的重點並不在於公佈決定,而是要清楚解釋LeBron James重返母會之因,這是「帝王」把整件事交給Lee Jenkins的寄望,其中當然有公關形象洗底的考量。Jenkins的手法,是將整篇聲明加入強烈的個人情感,讓LeBron James有血有肉的一面展示人前。

聲明之開首,LeBron James訴以鄉情,明明是一篇轉會聲明,但開宗明義叫大家先不要關心轉會一事,讓他娓娓道出在俄亥俄州的成長故事,指出自己對家鄉的情感,大於對籃球的熱愛,而這是轉會熱火四年之後,今天的真摯感受。

Remember when I was sitting up there at the Boys & Girls Club in 2010? I was thinking, This is really tough. I could feel it. I was leaving something I had spent a long time creating. If I had to do it all over again, I’d obviously do things differently, but I’d still have left. Miami, for me, has been almost like college for other kids. These past four years helped raise me into who I am. I became a better player and a better man. I learned from a franchise that had been where I wanted to go. I will always think of Miami as my second home. Without the experiences I had there, I wouldn’t be able to do what I’m doing today.

I went to Miami because of D-Wade and CB. We made sacrifices to keep UD. I loved becoming a big bro to Rio. I believed we could do something magical if we came together. And that’s exactly what we did! The hardest thing to leave is what I built with those guys. I’ve talked to some of them and will talk to others. Nothing will ever change what we accomplished. We are brothers for life.  I also want to thank Micky Arison and Pat Riley for giving me an amazing four years.

將過去被視為背叛的轉投熱火,比喻為離鄉讀「College」 ,讓自己有機會再作成長,是精彩的PR Spin。LeBron James高中畢業便直接投身NBA,正是欠缺專上教育體驗,把效力熱火的四年,塑造成小子遠行就讀了一個社會大學課程,是為所謂的「背叛」,套上了一張漂亮的包裝紙。LeBron James亦不忘感謝及讚揚熱火老闆、教練與隊友,形容Miami為Second Home,這是感恩的表現。

I’m doing this essay because I want an opportunity to explain myself uninterrupted. I don’t want anyone thinking: He and Erik Spoelstra didn’t get along. … He and Riles didn’t get along. … The Heat couldn’t put the right team together. That’s absolutely not true.

I’m not having a press conference or a party. After this, it’s time to get to work.

這是回應上次備受詬病的電視直播節目「The Decision」,加上LeBron James口才不算了得,文字聲明正好彌補這方面的缺失,既能給人正式認真的感覺,亦可避免在電視前緊張而錯說了話,讓人清晰明白自己的想法。

When I left Cleveland, I was on a mission. I was seeking championships, and we won two. But Miami already knew that feeling. Our city hasn’t had that feeling in a long, long, long time. My goal is still to win as many titles as possible, no question. But what’s most important for me is bringing one trophy back to Northeast Ohio.

I always believed that I’d return to Cleveland and finish my career there. I just didn’t know when. After the season, free agency wasn’t even a thought. But I have two boys and my wife, Savannah, is pregnant with a girl. I started thinking about what it would be like to raise my family in my hometown. I looked at other teams, but I wasn’t going to leave Miami for anywhere except Cleveland. The more time passed, the more it felt right. This is what makes me happy.

把重返母會的決定,加入考慮家人這一點,讓公眾明白LeBron James是一位偉大球員的同時,亦是一位偉大爸爸。

To make the move I needed the support of my wife and my mom, who can be very tough. The letter from Dan Gilbert, the booing of the Cleveland fans, the jerseys being burned — seeing all that was hard for them. My emotions were more mixed. It was easy to say, “OK, I don’t want to deal with these people ever again.” But then you think about the other side. What if I were a kid who looked up to an athlete, and that athlete made me want to do better in my own life, and then he left? How would I react? I’ve met with Dan, face-to-face, man-to-man. We’ve talked it out. Everybody makes mistakes. I’ve made mistakes as well. Who am I to hold a grudge?

這段回應了Dan Gilbert的狠罵公開信,以及過去幾年所遭受的指罵與冷眼。LeBron James坦誠承認錯誤,剖白自己易地而處,也會有同樣感受。台灣施明德有一金句:「示弱是強者的美德。」強人死撐,反惹更多攻擊,示弱認錯,卻能引來同情,而強者認錯的反差,更可引發更大的體諒。LeBron James 清楚明白美國作家James A. Owen 所講的道理:「Admitting your faults isn’t a weakness — it’s a strength. Having your weaknesses pointed out isn’t a slur on your character — it’s an opportunity to improve your life.」

I’m not promising a championship. I know how hard that is to deliver. We’re not ready right now. No way. Of course, I want to win next year, but I’m realistic. It will be a long process, much longer than it was in 2010. My patience will get tested. I know that. I’m going into a situation with a young team and a new coach. I will be the old head. But I get a thrill out of bringing a group together and helping them reach a place they didn’t know they could go. I see myself as a mentor now and I’m excited to lead some of these talented young guys. I think I can help Kyrie Irving become one of the best point guards in our league. I think I can help elevate Tristan Thompson and Dion Waiters. And I can’t wait to reunite with Anderson Varejao, one of my favorite teammates.

LeBron James以往囂屎寸嘴,轉會熱火時曾豪言「he wasn’t there to win one, or two, or three, or four, or five, or six, or seven championships.」,但今次則盡顯謙卑,強調自己「Not Promising a championship」,這是從上次所學乖的經驗。

But this is not about the roster or the organization. I feel my calling here goes above basketball. I have a responsibility to lead, in more ways than one, and I take that very seriously. My presence can make a difference in Miami, but I think it can mean more where I’m from. I want kids in Northeast Ohio, like the hundreds of Akron third-graders I sponsor through my foundation, to realize that there’s no better place to grow up. Maybe some of them will come home after college and start a family or open a business. That would make me smile. Our community, which has struggled so much, needs all the talent it can get.

全文以「Lead」這一概念作為核心總結,不單是指領導隊伍爭取冠軍,也可以引伸為帶領俄亥俄州邁向進步,並以自己作為本地年青人的榜樣。

In Northeast Ohio, nothing is given. Everything is earned. You work for what you have.

I’m ready to accept the challenge. I’m coming home.

簡單一句「I’m coming home.」,包含著理想與情感,是完美的結語。
這段聲明在網上被火熱瘋傳,Twitter Post在短時間有過百萬點擊,網上反應正面,一般都視 LeBron James今次是由Bad Guy從良Good Guy。從Marketing角度思考,我認為Good Guy形象的商業價值較大,Sports Marketing Analyst Bob Dorfman估計,LeBron James的重返能為騎士隊價值提高5,000萬美元,而他個人也可多賺每年500萬美元的廣告代言及授權得益。

這篇聲明,不單是優質公關範文,也是一張為LeBron James品牌資產增值的大支票。一個偉大的運動員,不只需要強勁的球技,還需要一個強勁的文膽。

Source:
http://www.si.com/nba/2014/07/11/lebron-james-cleveland-cavaliers

http://zh.wikipedia.org/zh-tw/%E5%8B%92%E5%B8%83%E6%9C%97%C2%B7%E8%A9%B9%E5%A7%86%E6%96%AF

http://www.cleveland.com/cavs/index.ssf/2010/07/gilberts_letter_to_fans_james.html

http://www.adweek.com/news/press/fast-chat-sports-illustrated-managing-editor-chris-stone-158887

http://www.nytimes.com/2014/07/12/sports/basketball/lebron-james-to-return-to-cleveland-cavaliers-leaving-miami-heat.html?_r=1

http://www.adweek.com/news/advertising-branding/lebrons-brand-shifts-good-guy-and-cash-windfall-awaits-158879

http://espn.go.com/nba/truehoop/miamiheat/story/_/id/7322299/lebron-james-miami-heat-says-done-villain-role

http://www.cleveland.com/cavs/index.ssf/2014/07/how_sis_lee_jenkins_got_the_bi.html

自以為有的領袖魅力

2014-7-15 6:55:45

【文:獵頭藍】

雖云行行出狀元,可是從事獵頭行業多年,不得不承認某些工種的晉升機會是比較多和快的- 最簡單如一間公司的銷售部普遍升官發財的機會必較其他部門多- 畢竟替公司賺錢的成果是最顯而易見,cash is king 是王道吧!

獵頭行業亦是以業績主導,因此只要顧問夠勤力夠搏殺,再加上小聰明和運氣,晉升的速度是可以很快的。因此若閣下是求職者的話,便不難發現一些獵頭顧問看似乳臭未乾但已背著Manager 或 Director 的名銜……

Gaylord 正是小弟公司中其中一個最年輕的Manager – 為人膚淺,但口甜舌滑,懂「走精面」、喜說三道四,什麼好事都扣在自己頭上take credit 炫耀一番。基於業績不俗,又看似得某些老闆歡心,在蜀中無大將的情況下(因獵頭公司的流失率頗高)他扶搖直上短時間内成為Manager, 並經常跨口指自己很快會更上一層樓晉升Associate Director;誰知最後高層決定在外空降一位Associate Director – 好夢落空,Gaylord 自然不是味兒……

「他們空降一個Associate Director 下來我就一定不服啦!我一拍枱起身走…… 哈,我估我的團隊有至少一半人跟著我走啊!」Gaylord 在一次Happy Hour 中不忿地說著,但似乎這次「挫折」没有令他的口氣減退。「我隊中的肥Fred 對我說我去那裡他都跟隨;還有Kenny 也說過只有我才能激發他進步,說我是真心對他好的……」

驟耳一聽,要是對話是真的,我會覺得就算有人「兜囗兜面」對我說這些東西,也會「毛管戙」,但他卻信以為真的娓娓道來。最令我替他悲哀的是:他的肥Fred 和Kenny 在他背後說的正是相反:「經常只懂“扮大佬”」「什麼都不會做,只懂拿著咖啡指手劃腳」,又向同事們訴說自己仍留在公司純是因為公司的資料庫和網絡強勁,不然不會忍他。

當然,既然他最近好夢成空,又卻自信過人,告訴他真相尤如打落水狗,亦可能令他覺得我嫉忌有人對他說出「感性宣言」。再者,我亦無義務「教精」他 – 與其吃力不討好,倒不如歎一口涼氣,一笑置之頹說聲「飲杯吧! 」

從Gaylord 的對話,令我深感作為一個管理層,職位越高,就越難聽到真心話;當你聽到的大部分都是奉誠的違心說話時,人自然會容易飄飄然,亦會不其然高估自己的能力和領袖魅力。因此,某程度上管理層是更需要獨立思考和自我質疑及否定 – 因團隊的完整和成功是受很多因素主宰著,管理層往往只是享受/承受結果的人。

可是看著Gaylord 這種年少得志的「臭寸仔」,頭已大又豈會有這種危機感呢?真的希望Gaylord 說好的和公司攤牌拍枱起身走只是惱羞成怒下的一時戲言,否則他拉隊走的美夢恐怕只是一廂情願……

 

作者簡介:典型香港仔, 在獵頭行業打滾,現職吃力不討好的中級管理層:看盡職場人生百態, 奇人異事,奇珍異獸 。因工作的需要引致說話過多以及不停見人講人話之故而不知不覺患上疑似自閉症和精神分裂。多愁善感但又喜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冷眼中的世界是冰藍的。獵頭藍個人博客 facebook page網站

白皮豬

2014-7-9 12:28:31

【文、片:廖珍妮】

三年前決定一闖澳洲。臨別香港之時,在飛機上暗暗落淚。在心裡面不斷為自己打氣,不斷告訴自己要努力向前,現在是珍惜機會的時候。家、鄉依然會迄立不倒。三年裡,香港能變的都變了。

三年後,了解當時的我是天真得可憐。每天讀新聞、看朋友面書分享社會的事只會感到 憤慨,對自己的無力感到失落,想要找個方法為香港,為自己發聲。最近在設計學院中嘗試了定格動畫,又適逢白皮書的出現,第一個想法就是想狠狠 地把它燒掉,加上Banksy的一句說話,慢慢就有了這個動畫簡短故事。有時候,當你發現了問題的時候已經太遲。不是反抗就能成功,但不反抗 絕對會失敗。